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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可怜

乔玉章不见兔子不撒鹰, 一听见舒乐有路子捐官身, 立马闻着味儿地爬了上来, 一张口就出了十万两白银, 这个数字, 也是他前思后想才定下的。

十万两,对他乔家来说, 并不多,就是二十万两,也不是拿不出来, 但是这枪打出头鸟, 他乔家一个外地来的,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,那其他几家还要不要跟着下了?

做生意的,不怕得罪人,就怕得罪死了人, 他出手二十万, 那京里的老字号, 是跟呢还是不跟?跟得话, 总不能比他还少得多吧?不跟, 这位可是两位圣人眼面前的大红人。

所以他安安稳稳出个十万两, 为家里求个避税的官身名头, 这买卖,划算得很,就算说出去, 也是一买一卖,有个名头。

出了塔塔喇府,他浑身通畅的上了自家马车,心里盘算着,回家去了,还要好好敲打敲打自家弟弟,别只顾着吃喝玩乐,读书上,还是要下点功夫,这次是交了好运走对了门路,下次就不一定了……

还有回去要娘多多注意弟弟饮食,常常大酒大肉不利养身,尽管他还年轻,可这养身可是从年轻就得注意……

马车一路平平稳稳走过了内城大街,这边都是青石板路,马车走起来稳稳当当,乔家是商户又是刚进京,如今住在外城,那边路面就不如内城修得好了。

出了内城,一路就是摇摇晃晃。

摇晃了几刻钟,估摸着应该也快到家了,乔玉章想着家中的老老小小,却没想到轿夫突然一个急停,将他显些晃出轿厢。

“发生何事?”乔玉章有些恼怒。

“这,这,老爷,有人拦轿子。”帘子外传来轿夫为难的声音。

自从掌了家,乔玉章就吩咐家里下人叫他‘老爷’,一是父亲已去世,他掌家了就应该言明身份,二却也是提醒自己,他是一家的‘老爷’,是一家之主。

切勿轻易动怒。

乔玉章按下心中的不虞,掀开了轿子的布帘。

只见一个衣着褴褛,蓬头垢面,头上还沾着草屑和头皮的叫花子跪在地上,看到乔玉章掀开了帘子,立马砰砰磕了几个头,道:

“乔老爷!乔老爷!小的总算等到您了!”

一听这声音,乔玉章就想起来了,原来是老家那边的农户,经常来闹事,没想到居然跟来了京城。

“乔老爷,今年大旱,小的一家一粒米都没种出来,实在没得法子交租子呀!乔老爷,您行行好,我给您磕头了,求求您了,不要收了我们的地,能缓一年租子吗?下一年,下一年我们一定交。”

那个叫花子又砰砰磕了几个头,他那又黑又枯瘦的手指抓在地上,指甲枯黄,手指缝里全是黑黢黢的脏东西,乔玉章觉得多看一眼都难受,他缩回了轿子里,安安稳稳的坐着,道:

“哦,可是少收了你一家的租子,那其他农户家里怎么办?他们是不是也要少收了?”

没等那个叫花子开口,乔玉章又急又快的说道:

“你要吃饭,我也要吃饭啊,我乔家一大家子人,也得吃饭啊,你不交租子,他也不交租子,那我乔家去哪里吃饭?”

乔玉章嫌恶的瞥了一眼那个农户一头的头屑,觉得多看一眼那些虱子就要跑到自己身上,啪地一下甩下了帘子,示意轿夫起轿。

那个农户还在地上苦苦哀求:

“乔老爷!乔老爷!求求您了!”

知趣的轿夫抬脚一踹,将那个头大身子小的农户踹开老远,那个身影一下子倒在地上不动了,耳边顿时清净了。

轿夫抬着乔玉章进了乔家大宅,停在了外院,轿夫才说道:

“老爷,到家了,您可以下轿了。”

乔玉章这才掀开帘子抬脚下来,一边走,一边吩咐:

“去给颂章熬一碗燕窝,多加些枸杞,少加些冰糖。给娘也熬一碗,多加些红枣。”

“哦,对了,家里还有糠吗?没有的话将那些喂狗的饭菜匀出一碗来,去给门外那个叫花子吃吧,吃完打发他走。”

“是,老爷。”

……

乔家出了十万两,没几日几个商户也跟着凑了十几万两,舒乐这次竟然又‘借’到了二十多万两,太后的西苑专列,顺顺利利的开了工,太后每日逗鸟看戏,怡然自得得很,却没想到民间掀起来轩然大波。

义和团一众坛主、堂主得知太后骄奢淫逸,他们连一口饭都吃不上了,太后竟然还在大花银两,兴建铁路,要打造专属太后一人的列车,都十分愤慨。

黑灯照的几位也在暗地谋划,一个寡妇道:

“我听闻朝廷已经向洋人下了单子,不日就要运送那劳什子列车上京。”

“哦?当真?”

“当真,我有个相好的,是退伍的老兵,与北洋那边有些联系,说是此次运货,太后全权交给李居正了。”

“具体是何日?”

“就在十二月初五。”

“嗯……”堂主李立儿沉吟了一会儿,她转了转眼珠道:“这可是我们一个大好的机会!”

“狗官既然要从海上将货物运到京城,这一路,可是长得很呐,不如,我们……”她双眼闪了闪,道:“先下手为强,我们抢他个措手不及!”

寡妇们纷纷激动不已,出谋划策道:

“正是正是!那个劳什子列车,我们虽然用不到,但那几斤铁总是卖得的!那也能划好些银子!”

“我们再去打探打探,看究竟走的哪条路,走的哪一天!”

“可以在他们饭里下药!我家里有包蒙汗药,能蒙倒十头牛!”

“再来一个闷棍!哈哈。”

一群女人叽叽喳喳,义愤填膺好似那堆‘破铜烂铁’就在眼前。

堂主李立儿眼看着她们越说越歪,清了清嗓子,咳了两声,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看向她。

李立儿就道:“岑姑,你那个相好那儿,劳烦你多套些消息。”

岑姑道:“没问题。”

李立儿又看向黑靴婆婆:“婆婆,你儿子生前,不是有个好朋友,在京杭运河那边混事儿吗?我想你去问问,运河那边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儿,若是他们走京杭运河,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。”

黑靴婆婆点点头。

李立儿接着道:“我们余下几位,就先跟着继续练身手吧,真到了那一日,就凭我们几个女子,可是要大战一场的!”

“好!”

民间一团乱象,元和帝也听到了风声,他急的胡子都冒出来了,看着他眼窝深陷,眼下是一片青黑,玉瑾不由得心疼不已,她一把拉住元和帝,拽着他坐下,道:

“急什么急什么!再急你也得给我好好吃饭!”

玉瑾一急连您也忘了说了,直接你来你去。

元和帝望着一桌子饭菜没法下咽,他摇了摇头,叹道:

“郑县那儿,数万人没得一口饱饭,我哪里吃的下。”

玉瑾给他盛了半碗粥,拨了两筷子酸菜,牵起元和帝的手,让他握住筷子,道:

“您的子民吃不饱,那您也不能饿坏了自己,您要是倒了,那您的子民不就更没人救了?我不劝您多吃,他们吃糠咽菜,那您就喝半碗清粥,吃两口咸菜吧。”

说罢玉瑾自己端起半碗粥,开始就着咸菜喝粥,元和帝反驳的话咽在嘴里,看着玉瑾吃得香,喉结动了动,终于也学着玉瑾拿起碗喝了一口。

清甜,咸菜也酸的正正好。

一股暖流滑到胃中,饱腹的感觉真好,他听闻,饿着肚子的人饿到受不了时,会去挖观音土,那是一种白色的土,看起来就像面粉,饿极了的人就会明知不是仍然狼吞虎咽。

为的就是胃里那一瞬的饱腹。

元和帝勉强喝了几口,又放下了碗,他道:

“太后专列不得不修,但是民间反抗如此激烈,听闻义和团又死灰复燃,好几处打砸闹事,这该如何是好啊。”

元和帝惆怅的叹了口气。

玉瑾头也不抬:“他们恨的是太后,又不是您,您急什么?”

元和帝惊讶地放下了筷子,这可不像玉瑾的口吻啊。

玉瑾喝完了最后一口粥,这才放下碗,直直地望着皇帝,道:

“太后执意要修建清漪园,是您的主意吗?”

“自然不是。”

“太后铺张浪费,执意大办六十大寿,是您的主意吗?”

“自然不是。”

“那太后骄奢淫逸,是因为您吗?”

“自然不是。”

“您是皇上,是这天下最为名正言顺的主人,明明是太后这数十年来,借着垂帘之机,大饱私欲,以至于国库空虚,无力赈灾,与您何干?”

“这,这……”话不能这么说,太后是他名义上的母亲,母亲要过寿,要修园子,要用钱财,还不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事?

“太后的错,您不必弥补,今日,我就是想教您一件事儿:太后与您,日后得分得清清楚楚。”玉瑾坐直身子,面向皇帝道。

“你说得轻巧,她可是我的亲爸爸啊,怎么分?如何分?”元和帝也是满头包,他如何不想分开?奈何太后大权在握啊,更何况‘孝’之一字,就是大道。

“寻常人家讲‘孝’,不过是上位者想要将他们规整在一个圈圈里,这样才好驾驭,您是天子,昔日还有亲手弑父杀兄的,这世上,对于天家来说,只有成王败寇,没有恭顺仁孝。”玉瑾道。

元和帝郁闷的耸拉下了脑袋,脑门上是青青的发茬,他闷闷地道:“我如何没想过呢?就是每日每夜我都在想。”

他抬起头望望四周,空无一人,这才侧过头,对着玉瑾轻声道:

“下毒,她身边全是亲信,从膳房到储秀宫,每处交接都是至少两名宫女太监互相监视,根本无缝可钻。”

“直接打杀,满宫的禁军全是她一手提拔,都只听她一个人的。”

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。

“每一处都是固若金汤,根本无处下手啊。”

玉瑾从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,那层昏暗的阴影才好似从他脸上隐去了,元和帝抬起眼无力的笑了笑。

玉瑾柔声道:“攻心为上,皇上,您使错了方向了。”

前世史书上,甲午战败后,元和帝开展戊戌变法失败,最后密谋令袁世凯领兵攻进太后的园子,想要直接杀了太后,没想到袁世凯转头就告了密,太后得知后大为震怒,将皇帝圈禁,关在了瀛台。

“如今我们羽翼不丰,谁敢为您做事呢?不怪没人帮我们,只怪我们还不够强大。”

元和帝默不作声。

玉瑾继续道:“所以我说,此刻,我们只能攻心为上,既然民间如此愤慨,我们何不借此机会,来个祸水东引?他们不是恨太后吗?就让他们越恨越好!”

元和帝抬起眼疑惑的望着玉瑾。

玉瑾道:“他们越恨太后,您就越无辜,我知道,您最怕大臣看不起您,可怜您,可是子民不同,他们不会看不起您,因为他们也不比您聪明,只要煽动得法,他们只会可怜您。”

元和帝收紧了下颌,强硬地道:“我不需他人可怜。”

玉瑾只得慢慢劝道:“那并不是一般的可怜呀,那是子民对您的另一种爱戴而已,您是天下之主,却被奸人所害,作为您的子民,是该闹事造反,让您头痛不已,还是乖乖的,为了您蛰伏蓄力?”

元和帝有些动摇了,他心疼子民,却没想到,他也能被子民心疼吗?

玉瑾劝道:“‘孝’固然是大道,可是您却在满天下人的心里,是比大道还要名正言顺的大道呀!您就是他们的信仰。”

元和帝迟疑道:“那,那应该怎么做?”

玉瑾说道:“我看,我们应该从义和团入手……”

这边,大清又是水灾,又是大旱,又是民间起义,皇上和玉瑾忙得好几日没合眼,太后那边悠悠然然听戏赏花。

却没想到,旁边虎视眈眈的日本,又出了一件事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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